“亡者的灵魂,究竟会飘向何处?” 女人轻渺的声音回荡在虚无之地。 “天堂……地狱……又或者……流入彼岸……” 那声音淡如薄雾,却似深海漩涡,卷着人的心魂堕入深邃的黑暗。 “真是熟悉的气息……啊,不是天夜家的血脉……是陌生面孔呢。” “你是谁?……你是在问我吗……我就是我啊……不过一不小心,我就会变成你了呢。” 虚幻的手托起那张同样虚幻的面庞,那声音更近,更轻,更具诱惑。 “那么,谁会先到呢,彼岸,诅咒,还是……我……” “上次来到这里的,是个不错的家伙,只可惜他死了。你会比他走得更远吗?这可是个好时代,希望你能让我看到一段精彩的故事……” 声音落下,脸庞连同虚无之地,都被那双手捏得支离破碎。 …… “小初……” “小初……该起床啦。” 天夜初缓慢地睁开双眼,虚幻的世界短暂交叠,他才逐渐看清蓝天下的那张脸。等清醒些,他从血泊中坐起身,开口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 他脖颈上开着几张血口,一道蓝色的小焰环绕在那些伤口上,试图将它们封住。 他身旁站着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,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圈,显得整个人更成熟稳重,而她的眉心也有一个同样的蓝色小环。 姑娘弯腰,盯着他的脖子看了看,说:“你这次的伤也不算严重啊,怎么昏迷这么久?你又听见诅咒了?” 天夜初点了点头。等伤势恢复了些,喉管的伤口重新闭合后,他以沙哑的声音说道: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 姑娘说:“快一天了,如果不是小姨让我叫你过去,你应该会睡得更久。不过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?每次都搞成这样。” “总会有一天不这样的。”天夜初说。 …… 沿着林间的石板路,天夜初朝凉亭走去。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,触及横布其上的几道狰狞瘢痕,虽说伤口已经痊愈得差不多,但依旧隐隐作痛。 与之相伴的,还有回忆中那些模糊不清的低语。长辈们说,那是来自太虚的诅咒,而每个人听到的诅咒都各不相同。 他陷入沉思,连伤痛都忘却了不少:我也会被诅咒吗?那些声音,到底说了些什么? 凉亭中,坐着一位少女模样的女子。她一只手肘支在身前的石几上,掌心托着下巴,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交叠的双膝上。 天夜初从亭外走来,坐到女子对面,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,自顾自地品了起来。 亭中两人看似年纪相仿,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,实际上却相差近百岁。 “太虚源灵掌控得如何了?”女子开口,声音和样貌一样,带着少女般的清脆。 天夜初的语气比较随意:“目前来说,用它杀掉自己的概率降低了不少。” 女子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个位置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。 “那你们三个,就去天妙城吧。算算时间,即日启程的话,应该还来得及参加星月节。” 天夜初疑惑地看向女子。天妙城,那是什么地方?星月节又是什么? “去做什么?” “星月节可是很热闹呢,不想去看看吗?再说了,你们几个也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族里不是。” 女子说着说着,便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,笑眯眯地望着他。 该说的是一点没说,估计问多了也是白问。 “在哪儿?”天夜初问。 女子朝某个方向撇了撇头,他顺着看了过去。 东方。 天夜初回眸,饮尽杯中茶水,起身向亭外走去,边走边说道: “你就多余长那张嘴。” …… 天夜初离去不久,女子摆弄着桌上的茶碗,低声嘀咕道: “时间真快啊,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。” 忽然,一道声音从不知多远的地方传入她耳中。听起来,那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位温和的妇人。 “你怎么打起尹家那小姑娘的主意了?” 女子双唇未动,声音却传了过去: “现在不打,以后……怕是再没有打那小美人儿主意的机会了。” 妇人:“你这个做小姨的喜欢,小初可未必喜欢。再者……那小姑娘什么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 女子:“我只负责牵线,要不要往身上缠,有没有能力缠上,是他自己的事。” 妇人:“尹逸尘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,你别玩得太过了。” 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,道: “哎呀,我有分寸。” 那妇人看向刚刚灌了一大口茶水、此刻正鼓着脸颊的女子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 “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?” “哼——” …… 林中某处,一棵巨大粗壮的树木轰然断裂,倒塌在地,栖息在树冠上的鸟兽闻声惊起,四散飞离。 一只形似野猪的凶兽踉踉跄跄地从树旁退开,晃了晃发懵的脑袋,旋即又盯上了远处的天夜初。 天夜初一只手轻轻搭在腰间的黑色短剑上,看着对面蓄势待发的凶兽,好似劝说般说道:“喂,再冲过来的话,就要长眠于此了。” 不出意料,他的“劝说”并未起到任何作用,话音未落,那凶兽便凶狠地冲了过来。 天夜初拔出腰间的虚渊,扬至半空,然而就在这时,一道凝实的黑色剑气突然从侧方飞来。 剑气本是朝那凶兽而去,飞至半途却骤然失衡,化作一团暴虐的气劲,几乎擦着天夜初的身体掠过,将那凶兽轰飞出去,连带着撞倒了一片树木。 他将短剑收入腰间剑鞘,转头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,看着不远处朝自己奔来的身影,面色平淡地问道: “你是想杀了我吗?” 来人看上去年岁比天夜初稍长一些,他手中提着长剑,快步跑到天夜初面前,绕着他打量了一圈,见他身上并无伤痕,连忙说道: “抱歉,抱歉,失手了。” 天夜初闻言,想起某人平日里自诩天才,却总是偷懒的模样,不禁调侃道: “失手吗?或许这就是天才特有的独门绝技吧。” 见他并未追究,白宇轩嘿嘿傻笑了一声。回过神来,他目光扫视四周。 “姐姐呢?” “不清楚,应该就在附近吧。” 天夜初攀到树顶,望向远方,隐约能够看见一道城墙。 这时,夜鸢循着方才的声响找到了两人。她穿着淡雅的蓝色长裙,乌黑长发盘于脑后,怀中抱着一些奇异的果子,一路小跑过来。 “我摘了果子,要吃吗?可好吃了。” 天夜初从树上一跃而下,随手从她怀中拿了一个果子。 “离天妙城不远了,我们走吧。” 白宇轩啃着果子追上来,问道: “初,为什么你的剑气从来不会散开?” “因为我不是天才。” “敷衍。”白宇轩撇了撇嘴。 夜鸢斜了他一眼: “你有小初一半努力,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。自己偷懒,还好意思问。” 她看似用力,轻轻地敲了一下白宇轩的脑袋。 “我也很努力的好吧。”他连忙辩解。 “你平时出工不出力,总想着偷懒,还不好好反省。”夜鸢说着,这一次是真的用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。 “啊!知错了,我反省,我反省。”白宇轩吃痛,顿时没了狡辩的底气。 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,天夜初抬起小臂,黑色火焰自掌间燃起。 这是融合太虚源灵以后,他的灵力所呈现出的状态,他目前也只能够借它使用灵力,然而太虚源灵明明就在他体内,却始终无法感知到它本身。 大虚源灵本身附带空间之力,他现在基本上无法掌控那力量,只要动用灵力,就有大概率被其伤到。 可最近,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。 虽然轻微到难以察觉,但太虚源灵似乎在缓慢吞噬他的生命,即使在他没有动用灵力时。 如果父亲还在,或许知道问题出在哪里。至少不会像小姨她们一样,明明知道些什么,却什么都不肯说。 太虚之地或许也能找到答案。 可他还没有门,就算有,以现在的情况也进不去。 天夜初握紧拳头,掌上的黑焰随之熄灭,他望着前路,脑海中又浮现出小姨先前的话。 天妙城……那里究竟有什么? 小姨让他们去那里,绝不会像她表面说的,只是参加什么节日那么简单。 话说清楚很难吗?烦人。 …… 姐弟三人从林中走出,站在城墙外的空地上,仰望着眼前高耸入云、望不到边际的城墙。 白宇轩仰头说道:“这怎么连个门都没有,我们要怎么过去啊?从上面爬过去吗?” 那城墙估计足有数十丈高,而天夜初和白宇轩的境界尚不足以掌控飞行之法,不过,夜鸢可以。 她带着两人落到城墙之上。 从垛口向下望去,墙内的景象让天夜初不由得一愣。 放眼望去,除了近处矗立的巨型石门外,映入眼帘的唯有无尽荒凉。贫瘠的大地上,连一根杂草都寻觅不到。 城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