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夜初三人穿行于城西街巷,因常年无人往来,四下杳无人烟,街边商铺大半荒废,多是搬到其他街道去了。 行至一处路口,右侧忽然驶来一列奇异的车驾,它无车头,无轮毂,仅由数节素白车厢相连,悬浮于地面寸许,车身符纹流转,散发着幽微光芒。平日里,天妙城中有许多类似的列车游动,供城中人出行往来。 三人正驻足观望这新奇造物,首节车厢的窗口忽探出一张笑脸:“几位,去哪?” “武炼场。”天夜初应道。 那人朝后一节车厢扬了扬下巴:“顺路,上来吧。” 车厢虽小,内里却颇为精致,靠窗设一张方桌,两侧长椅相对。 三人登车,只见临窗位子上坐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,气质温婉,她身着白色长衫,下衬黑色马面裙,一条麻花辫自脑后绕出,垂落胸前。 天夜初与白宇轩在姑娘对面落座,夜鸢朝她颔首致意,随即自然落座在她身旁。那姑娘亦颔首回礼。 远离城市边缘后,景象陡然变换,宽阔的街道上行人渐密。 天夜初靠窗而坐,注视着窗外流动的街景,忽然,他像是瞥见了什么,迅速将偏向窗外的头转正。 白宇轩见状,好奇心顿起,越过天夜初,探着身子向窗外张望。 不知瞧见了什么,他跌坐回座位,手忙脚乱地抬起宽大的衣袖,慌忙遮住自己的视线。 这略显滑稽的一幕,引得对面的姑娘掩嘴轻笑。 悦耳的笑声飘入耳中,白宇轩立刻正襟危坐,脸上掠过一丝窘迫。 夜鸢亦好奇地瞥向窗外,旋即了然。 原来,是几位身着极其清凉服饰的年轻女子,她们上身仅着短衫,下装则是超短裤,一双双修长、白皙细腻的双腿展露无遗。 那姑娘见天夜初几人反应,心知他们应是初至天妙城,便主动搭话道:“你们第一次来天妙城吧?” 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白宇轩不好意思直视她,眼神飘忽,但又耐不住好奇。 “看你的反应就知道喽。” “天妙城汇聚十七州人员,各州分隔万年,风俗文化差异极大,这里什么样的人和事都有,在天妙城,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,所以你们绝对是第一次来。冒昧地讲,我猜……你们是其他州某个偏远小地方来的。” 姑娘只猜对了一半。几人确实是初来乍到,却并非来自外州,而是天妙城所在的凌海州。至于“偏远小地方”,倒也不算错,他们生活的地方确实没几个人。 “这差别过于大了吧。”天夜初看向窗外愈发熙攘的街道,行人服饰纷繁陆离,两侧建筑风格更是迥异,宛如将无数的世界撕碎再拼接在一起,无比割裂,却又十分规整。 “差别不大才奇怪吧,那可是一万年诶!”小姑娘瞥到夜鸢腕上的玉镯:“咦,姐姐,你戴的那个……”她忽然想起什么:“哦,忘记自我介绍了,我叫姜清汐,几位怎么称呼?” “夜鸢。” “白宇轩。” “天夜初。” “夜鸢姐姐,”姜清汐目光再次落回夜鸢手腕,继续方才被打断的疑问,“你戴的这镯子,应该有一对吧?怎么不见另一只呢?” “你怎么知道是一对?”夜鸢微露讶色,随即神情染上一丝惋惜,“另一只碎掉了。” “碎掉了!?”姜清汐惊诧出声,“若是需要,可以去笙潇商会找我,我师傅应该可以帮你复原。我在炼器坊的商品册上看到过这对手镯,数量稀少,而且如今已经不卖了,所以印象比较深。” “是吗,那先多谢你了。”夜鸢露出一丝笑容,“说来也巧,本来就是要去炼器坊的,看来我们是有缘分的。” “小事情,不必客气。”姜清汐摆摆手,看向窗外,“啊,武炼场到了。” …… 某个漆黑的空间内,唯有两根巨型石柱散发着淡蓝色光芒。天夜初站在石柱前方,目光先落在悬于面前的翠绿玉牌上,随即带着疑惑扫视四周。 方才踏入武炼场,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将他拉扯进这片黑暗之中,不知其他人是否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。 他伸手取下玉牌。面前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排字迹和一支悬浮的笔: “请在玉牌上写下姓名” 玉牌背面刻着天妙城的城徽。天夜初依言在正面写下自己的姓名。 片刻后,玉牌微光一闪,他的字迹如水痕般褪去。接着,玉牌左侧以规整的竖排字体重新镌刻出“天夜初”三字,中间则刻着“十六”,正是他的年岁。 远处的石柱上方,两个硕大的白色字体异常醒目,“武”与“仙”。 “武”字下方横向排列着: 灵武境、地武境、天武境、仙武境。 “仙”字下方则是: 真仙境、天仙境、圣仙境。 每个境界名称下方,都刻有数量不同的短杠,代表其阶数。 在天夜初注视下,地武境下方的三道短杠逐渐变红。与此同时,他手中的玉牌上浮现出五个字: 地武境三阶。 片刻后,天夜初从黑暗空间中消失,再次回到武炼场。 嘈杂的人声涌入耳中,天夜初发现自己已被汹涌的人潮包围,位置也非入口处,人多得难以辨别方位。 姜清汐就站在他身侧,她并非初次来,未被卷入那奇异空间,一直在此等候。 不多时,夜鸢与白宇轩的身影也接连出现在身旁。 姜清汐好奇地凑过小脑袋,依次查看三人的玉牌。 天夜初、十六、地武境三阶 白宇轩、十八、仙武境一阶 夜鸢、二十、天仙境六阶 看过三块玉牌,姜清汐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,刚一回神,便对上白宇轩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,她不多言,小手一翻,将玉牌亮在众人眼前。 姜清汐、十八、真仙境一阶 十八岁的真仙境,同龄修士中的佼佼者,不过姐弟三人也没什么反应,他们尚不清楚各年龄段的大致水平。 姜清汐倒是对三人的境界感到十分意外。 白宇轩,十八岁,仙武境一阶……普普通通。 夜鸢,二十岁,天仙境六阶……没见过,二十岁这个年龄,她认识的最高也只有几位五阶的。 天夜初,十六岁,地武境三阶……她也没见过,十六岁还没迈入天武境的……她仔细想了想,真!没见过。 圣尊之前,境界的提升还是很简单的,即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慢慢地也会修上去。 真仙境之前统称武境,尽是些小打小闹,差距没那么明显;真仙后统称仙境,修士间的差距,会随着境界提高越来越大。圣仙之后,即便境界上没有差距,实力上的差距也会非常明显。 天赋主要体现在两方面,一是与同龄人比境界,二是与同境界的人比实力。 姜清汐本想对夜鸢夸赞一番,但瞥了瞥另外两人,抿了抿嘴,还是算了。她解释道:“武境和仙境的试炼场是分开的,几位怎么安排?” “啊?那本天才精彩绝伦的擂台战,姐姐岂不是欣赏不到了。”白宇轩脸上多了一丝失落。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。天夜初面无表情地泼着冷水:“精彩绝伦?还没打你怎么知道是精彩绝伦。倒也不是不可能,兴许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马戏表演。” 似乎已经习以为常,白宇轩全都当作没听见。 “不用摆出那副表情,打打闹闹什么的我可没有兴趣,陪你们一起就是喽。”夜鸢说。 “那个……我可以一起吗?”姜清汐嘴角扬起,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,一副请告诉我可以的模样。 “自是可以。”夜鸢莞尔一笑。 “那真是太好了!”姜清汐自然地挽上夜鸢的胳膊。因夜鸢的缘故,她不觉得白宇轩是盲目自信抑或吹嘘自己,她由衷好奇,想去一看究竟。 “啊——!” 突然,一声怪异的哀嚎响起。 场内顿时安静了许多,众人纷纷望向声音来源。 一个身材瘦弱、穿着怪异的男人大喊: “咋整咧!?咋整咧!?俺兄弟他不认字啊,可别关里头出不来咧!” 下一刻,一个与他穿着相同、身材壮硕的男人出现在他身旁。 他茫然地转了一圈,拿着玉牌问道: “这是哪儿啊?还有这上边写的啥?你给俺念念。” 瘦弱男子看了一眼玉牌。 “十万零三百七十六?你写的?” “俺哪会写字啊,这到底是啥玩意?” 瘦弱男子无奈解释了一番。 “俺也不叫十万零三百七十六啊?” “没给你关里头就不错了,还管它叫啥!” 瘦弱男子一把拉住他。 “赶紧走,找擂台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