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说。”天夜初道。 尹星怜的阳魂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要不尝试一下，凝一魂两魄？” 天夜初笑了一下。 看来，两人想到一处去了。 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 魂，为主。即将“我”抽离肉身，独存于天地，寄于灵格之中。 “我”只有一个，修士也只可凝一魂。 魄，为“仆”。仆为主所用，魂无魄，便无依附；无依附，便如孤魂野鬼，看似存在，但无法影响这世间实物分毫。 魄并非只能有一个，如曾一时雄霸主界的妖，生来就是一魂两魄。 魂若不强，多魄亦无从承载。 天夜初每次魂魄凝成，最终都会被扯散，似乎意味着，那枚被封印的灵格无法容纳这魂魄，可它还是每次都会去牵扯。 由于魂只能有一个，天夜初和尹星怜想到一个办法，那就是先凝一魄给它扯。 魂与魄本应同时凝聚，但这一次，天夜初先于灵格中凝聚一魄。那是个透明的小人，赤裸着，没有容貌，也分不出性别。 这一魄凝成之后，只在灵格中停留了两息，便被一股力量扯了过去。 然而，那牵扯的力量忽然消失，这透明小人卡在了灵格边缘，一半在内，一半在外。 天夜初一时间有些懵，这什么情况？ 尹星怜通过阳魂看到那灵格中探出半身的魄，淡淡说道：“继续。” 天夜初继续凝魂凝魄。 灵格之中，一具完整的魂魄成形，几乎就是天夜初的复刻。但从某种意义上说，那才是本体。 魂魄睁开眼，天夜初正细细感受。然而那股牵扯的力量再次出现，他的心境沉了几分。 还是不行吗？ 片刻后，天夜初察觉那力量变了，它不再牵扯魂魄，而只牵魂。可魂魄已为一体，它分不开。似乎尝试了片刻，最终选择放弃。 …… 好一会儿，天夜初的魂魄未再散去，境界也稳稳立在了真仙境。 那一魄仍卡在灵格边缘，也不受天夜初掌控。 他理了下思绪。 那枚被封印的灵格虽无法承载魂魄，却始终执着于从后凝成的灵格中夺走魂魄。当无魂之魄先成，它便去抢，发现只有一魄，便暂时停手。 它在等魂出现，一并夺取。可当完整魂魄成形，它想要魂，却分不开；之前抢去的魄又丢不掉，也或许它本就没有那样的灵性，于是就此僵住。 这与两人原本的推测大体相符，只是那一魄卡在其中，仍是意料之外。 凝魂的问题似乎解决了，又似乎没解决，本是简单的事，却费了好大一番功夫，天夜初心境平静，无喜无忧。 石室的门被推开。 尹星怜走了进来，一手拎着书，一手捏着几粒葡萄，慢慢往嘴里送。 天夜初盘坐在蒲团上。 她走到他身前，蹲下身，手中只留一粒葡萄，然后将其余的全塞进嘴里，脸颊像仓鼠一样微微鼓起。 天夜初睁眼看她，只见她两指夹着葡萄，抵到自己的唇上。 他微微张口，含到嘴中，一口咬下，味蕾遭受攻击。 不知什么品种的葡萄，味道上等，但似乎有些甜过头了。 尹星怜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葡萄，一边朝他笑了笑，就像是在说：怎么样？好吃吧！ 天夜初不扫兴地回了她一个微笑。 尹星怜两根手指点在他眉心，收回了阳魂，在那之前，还留下一句魂音。 “我累了，要去休息了，你也早些休息吧。” ………… 繁星点缀夜空，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花园中。 王宫一扇扇窗子透出暖橙色的灯火，又在花园上添了几分色彩。 天夜初睡了几个时辰便醒来，再次来到花园时，又看见了尹星怜。 她依旧坐在桌旁看书，桌上除了水果，还多了几样茶点，半数以上的盘子已是空的。 她一如既往，专心看书，对天夜初的出现不予理会。 那本书只剩下薄薄几页，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看完。天夜初没有打扰她，选择等一会儿。 闲来无事，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，他将桌上的吃食一一尝过。除去个别甜得发齁，其余都还算合他口味。尝完一圈，他才发现，桌上摆的竟全是甜食，无一例外。 啪！ 尹星怜将书合上，抬头问道：“何事？” 天夜初这才看到书名，《三脚猫与四耳鼠》，听起来像是给孩童看的。 尹星怜察觉到他的目光，问道：“要看吗？可以借你。” “不了。”天夜初道，“我想问，你知道我小姨在哪吗？我想见她。” 尹星怜摇了摇头，她与夜心见面，每次也是夜心主动来寻她。 天夜初原以为她会知道，如今看来一时半会儿见不到小姨了，那便再在这地方等几日好了。 他走到亭外寻了处空地，熟悉着真仙境的力量。 尹星怜则又取出一本书，翻到第一页，继续看了起来。她坐姿端正，衣袖垂落，月色映在侧脸，安静得像幅画。 …… 凌晨将至。 喷泉水池边，天夜初两指隔空一点，池水悄然翻涌，漩涡渐渐成形。 真仙境之前，他若想做到这一点，还需将体内灵力外放，以灵力搅动池水。 而如今，他只需凭借灵格，直接牵引空间中的灵气即可。 漩涡之中，一个水人缓缓凝出。在天夜初的操控下，它笨拙地动了起来。 空中的灵气无需再引入体内炼化。念头一动，与那水人相连的灵气转瞬同化，黑色焰灵在它身上覆上一层盔甲。 噗通——！ 水人脚下一滑，跌入池中，连同黑色焰灵一并溃散。 天夜初对这股灵力的掌控仍不够熟练，复杂而精细的操控暂时还难以完成。 一张笑脸忽然从侧旁探到他眼前。尹星怜歪着头，俏皮地挑了挑眉。 “我要走了。” “再见。”天夜初笑着道别。 “不好奇我去哪儿？” 天夜初其实并不关心这种问题，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：“去哪儿？” “回家。” “嗯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 尹星怜笑了笑，又问：“不好奇我家在哪儿吗？” “不。”天夜初语气干脆。 “由不得你。不想知道，也得知道。” 尹星怜递给他一个类似铜币的东西，那是一枚地图，注入灵力便可查看。 天夜初接过，握在手中，疑惑地看着她。什么意思？ “抽空来东域找我，这是你小姨的指示。” 东域？小姨的指示？ 天夜初看着她：原来她是东域的人，可小姨让他去东域找她做什么？ 他问：“去找你？何事？” “嗯——”尹星怜沉吟片刻，说道，“你打了我。作为赔偿，你小姨以低价把你卖给我了。” “你要到东域……做牛做马，为奴为仆，替自己赎身！” 天夜初看着她一脸严肃、语气认真的模样，知道她在开玩笑，便问：“低价？你给了她多少？” 尹星怜没有回答，她凭空取出一个玩偶，拿在手中，冲他晃了晃。 正是那个价值三白方的玩偶，眼斜嘴歪，表情呆傻，圆身圆脑，圆胳膊圆腿，圆鼻子圆耳朵，属于审美不太美丽的人才会买的那种。 “给多了。”天夜初说道。 尹星怜轻笑出声，将玩偶抱紧在怀里。 她收敛了些情绪，说：“其实，是有样东西需要你亲自去取。至于是什么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，你亲自去了便知。” “好了，真的要走了。再陪你聊下去，就赶不上回家的船了。” “再见。” 尹星怜抱着玩偶朝他摆了摆手，身影渐渐淡出这方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