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一身宽松的白色长袍,衣袖缀着粉白相间的桃花。她轻盈地落在那血红的水池中,一双赤裸的小脚在水面前后点落。 她行走于水上,荡起阵阵涟漪,红润的脚底映着水光,却滴水未沾。 行至白石雕像下,她未作任何动作,以一股无形之力,将天夜初缓缓托起。一朵桃色花瓣凭空勾勒而成,轻轻飘入他的眉心。 一念转动,她解去了尹星怜灵格上的封禁。 就在这一瞬间,这方世界的时间仿佛不再向下流转,而是直接跳入冬季的某一刻。 天地尽覆白雪,漫天飞舞的雪花遮蔽视线,目之所及超不过一丈。寒意自星月塔向外蔓延,气温骤降,顷刻之间,覆盖整座天妙城,继而席卷整个凌海州。 海镜天内,魏虎仰头望去,下一刻,那股寒意却骤然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 “怎么把他给请来了?” 一名男子身着厚实的灰色长袍,领口覆着一圈柔软的白色长绒,长发垂落。他的容貌与尹星怜有几分相似,目中杀意毫不遮掩。 夜心望着暴雪中的那具投影,笑眯眯地说道:“干嘛这么生气,静静心嘛。” 话音落下,这方世界便恢复如初,而喷泉中的四道人影,则被夜心的力量牵引,直接拖入另一处世界。 那世界四周黑暗空洞,明明无光,水面却倒映着不知来自何处的天空。 凉亭一侧,一树桃花盛放。 亭与树,皆悬于倒置的蓝天白云之上。 坐在凉亭中的尹星怜悄然苏醒。 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原本的伤口已然消失,又抬手抚过颈侧,什么也没摸到,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之处,此时只觉心神澄明。 亭中尚有三人。 她先行扩散神识,探向躺在长椅上的天夜初,一身伤势仍在,却还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息。 父亲应是透过自己灵格中的印记,察觉到她的异样,才会现身于此。 她转头,对一旁的尹逸尘说道:“我没事。” 此处的尹逸尘不过是一具投影,在夜心的心如止水境中,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泛不起,先前的怒意早已消散。 他看向夜心,质问道: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 “哎呀,所谓不打不相识嘛。两个孩子玩闹一下,正好增进感情啦。”夜心脚踩长椅,坐在椅背上,像个顽皮的孩子。 尹逸尘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,却也清楚,她不会真正加害星怜。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,他的投影便悄然消散。 尹星怜侧目,看向不知何时已坐到自己身旁的夜心。 夜心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:“我的小外甥怎么样?之前跟你说过的,和你想的一样吗?” “一点都不一样。” 过去的一个月里,夜心提过她的小外甥几次,还给她看了他的影像,其实先前在买玩偶的时候就认出来了,只是她没主动说明。 天夜初和夜心说的一不一样还不太确定,但可以确定的是,眼前这位,是个古灵精怪、一点都不像长辈的长辈。 她起身,走到天夜初身旁,两指点在他的颈侧。 脉搏全无,若不是那一丝微弱生息仍在,她几乎要确认这已经是具尸体了。 “你的小外甥都要死了,你都不管他嘛?” 夜心突然凑到尹星怜面前,两只手捧起她的手。 “小初可是我们家,唯二——的男丁了,他要是死掉了,我可是会,很——伤心的。” “所以,小美人儿,我就把他交给你了,你可千万要让他活下去啊!” 甜美的声音落在尹星怜耳中,满是威胁的意味。不等她答复,夜心就消失了。周围景象转变,亭中剩下的两人回到了花园之中。 ………… “攀树”排名正在一一公布中,那阵寒意未能引起关注。 第一名——石岳 第二名——林若潇 第三名——天夜初 第四名…… 有人欢喜有人忧。 “啊!不——,为什么!三届了!一次都没对过!” “靠,早知道第三票也押天夜初了,时光能不能倒流让我重来一次!” “别扯了,就算攀树开始前,有人告诉你押天夜初,你会信吗?你也只会把他当成傻子罢了。” “没关系,天夜初才十六,下一届他还能参加,到时候直接全押他。” ………… 昏暗的房间里,唯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线光亮。 躺在床上的天夜初从沉睡中醒来,抬手按向腰腹疼痛的部位,指尖下隐约还能触到尚未痊愈的伤口。 这是哪儿?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,走到宽大的窗前,拉开窗帘。从明亮的玻璃向下看去,是之前那个花园。 看来自己是在那座宫殿中的某个房间里。 天夜初又仔细打量了一圈。房间陈设奢华,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,角落甚至设有浴池。 他的虚渊不见了,连腰间的剑鞘也一并消失。 床尾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,与他身上所穿的一模一样,想来,是取走虚渊的人替他准备的。 沐浴,更衣。 花园的花亭中,天夜初找到了尹星怜。 她坐在石桌旁翻着书,神情闲适,桌上摆满了各色水果,她不时地捡起两颗送进口中。 天夜初在她对面坐下,开口道: “我叫天夜初。该如何称呼你?” “姐姐。” 尹星怜头也没抬,从果盘里揪下一颗葡萄,放进嘴中。 “我是问姓名。” 她这才抬起头,笑吟吟地看着他:“叫姐姐,就告诉你。” 天夜初完全不理解她是什么意思,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叫了一声: “姐姐。” 尹星怜嘴角扬得更高了。 “尹星怜。夜空中的星,爱怜的怜。” 天夜初的目光落在她手边,虚渊正静静躺在书旁。 “可以把虚渊还给我吗?”他问。 “嗯?” 尹星怜放平嘴角,眉心微蹙。 天夜初立刻读懂了她的神情,语气放缓:“姐姐,可以把虚渊还给我吗?” 她的嘴角重新扬起,随手拎起虚渊晃了晃,笑道: “你说这个啊?当然……不——可——以。” “这可是你的作案凶器,哪能这么轻易还给你。” “那要怎样才能还给我?”天夜初问。 尹星怜不答反问:“你体内的血印,是怎么回事?” “为了训练本能,小姨留下的。”先前天夜初失控,就是因为夜心激发了他体内的血印。 “用这种方式训练,还真是残忍。”所以攀树时,天夜初那种表现,大概正是源于此。 其实,这是天夜初自己要求的。 起初,血印被催动后,他常常被夜心拆得东一块、西一块。那时候,夜鸢总是哭着把他一块块捡回来,拼好,再坐在他身旁抹上半天眼泪。 后来见得多了,天夜初少条胳膊、断块骨头,在夜鸢眼里,和掉了根头发也没什么区别,所以之前才会一点担心的意味都没有。而对于他本人来说,沈阙造成的那点伤害还差了些火候。 “好了。看在你回答我问题的份上,还给你吧。” 虚渊被递了过来,尹星怜又继续低头看书。 天夜初将它接过,挂在腰间。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。 移动间,腰间的疼痛再度传来,天夜初心中生出几分烦躁。没有凝魂,未踏入真仙境,伤势恢复得实在太慢。 他回想起那几次凝魂失败的过程。 到底……问题出在了哪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