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纪，九千九百九十年，五月二十五日，也就是攀树结束后第六天。 凌晨将至。 天妙城南侧的港口，地面由白石板铺成，石柱栈道伸向水面，几只帆船静静停泊，海风吹过，岸上人影稀疏。 天夜初姐弟三人站在栈道上。 天夜初和白宇轩准备乘船前往东域。夜鸢并不随行。 她抱着一堆花色款式各异的储物袋，每样都有两份，依次递给两人。 “这里面是衣服。” “这里面都是吃的，留着你们路上解馋，或者外面的东西吃不惯，代替餐食也能吃一段时间。” “这里面是……” …… 不一会儿，两人就收了好几个储物袋。天夜初粗略查看了一下，发现什么都有，便直接收进虚渊。 不管能不能用上，只要夜鸢觉得可能有用的，她都给两人准备上了。 夜鸢又从手腕上摘下两个玉镯，分别给两人戴上。这玉镯不仅是空间器物，也有护身之用，品阶不高，但这是天夜初的父亲生前送给她的。 碎掉的那只，前些天，夜鸢也托姜清汐的师傅修复好了。其实，她并不指望把它们当护身器物，更多的是视作护身符之类的象征，祈愿护佑两人平安。 岸边停靠的船只，只能在近海航行，所以都是渔船。 离岸数里外，海面常年弥漫着白雾，无论是人还是船，一旦闯入其中，便会迷失方向，最终兜转归来。 不过，有一个例外。 凌晨时刻。 一艘漆黑的船，自雾中缓缓驶出。 帆未张，船身沉寂，如同影子般模糊不真。海面未起半点波澜，仿佛它并非破水而行，而是从虚无中浮现。 最终，它停在栈道前。 不是它寻港而来。 是港，为它而建。 “好大！”白宇轩感叹。 天夜初抬头，船体高耸，如同一堵黑色城墙，仰视之下，连桅杆都被遮挡。 洛云曾说，前往其他域，只能通过归墟，而归墟每四日巡行四域一周，从不曾更改。 据洛云所言，只要将自身灵力探入归墟，它便会将人拖入其中。 雾气在船身周围缓缓流动，像在等待。 天夜初收回目光，转身与夜鸢对视一眼。 “姐，再见。”他又对身旁的白宇轩说道：“走了。” “小初，等一下。” 夜鸢忽然喊住他，她掌心托着一枚幽蓝色焰环，火焰安静燃烧，却没有温度，那是她自太虚门中分出的一道影，与本体能力相同，但只能使用一次。 她虽然觉得几乎没什么可能用上，但以防万一，还是递了过去。 天夜初接过，将其纳入体内，安置在灵格之前。 “再见。”他再次道别。 夜鸢站在原地，不舍地看着两人触及船体，雾气翻涌，将身影吞没。 海风吹过栈道，衣袖微动，夜鸢静静站着，不知回忆着什么。 …… 归墟上，天夜初正站在舷栏边。 甲板宽阔，站在一侧甚至都望不到另一侧，也不见其他人，这让他觉得有些怪异，偌大的船上，难道只有他和白宇轩两人？ 归墟驶入白雾之中，船内依旧清明，不见半点雾气，船外却是一片白茫，世界仿佛消失一般。 天夜初伸手探出船外，指尖没入白雾，只是一瞬，他就猛地抽了回来。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，一切完好，可就在刚才那一瞬，他的手指仿佛被“吃掉”一般，短暂地失去了存在，什么都感受不到。 一阵心惊过后，天夜初施展影虚千行，在船内穿行一圈，很快找到了通往船舱的入口。 甲板向下延伸出一段阶梯。 那楼梯仿佛被烈火焚烧过，表面焦黑碳化，其实整艘船皆是如此，像曾经历过一场大火。 可归墟的船体依旧坚韧结实，那场“火灾”似乎只在表面留下了痕迹。 舱门比寻常城门还要大上一圈。天夜初能感受到，有某种力量将其封印。船舱进不去，甲板上又未见其他人，船上似乎真的只有他们两人。 天夜初找到正在闲逛的白宇轩，他此时也已是真仙境。 两人所融的太虚源灵乃同源之力，因为天夜初当初不足以承受完整的太虚源灵，所以将一部分附于白宇轩体内，因此两人之间建立起一种特殊的联系。 附灵可以复刻主灵的境界，先前尚在仙武境的白宇轩，凭借这一特性，无需自行修炼，便直接晋升真仙境，也未经历凝魂，魂魄一瞬成型。 听来难以置信，甚至不合常理，有些荒谬，但无比真实。若要追问缘由，这世上或许只有天夜初的父亲知晓。 白宇轩并不像天夜初，太虚源灵赋予他的，除境界同步之外，也只有空间之力。 天夜初的特殊性，使他的境界晋升速度远快于常人。而白宇轩性子懒散，修炼一事便渐渐停了下来。 天夜初对此并无异议，白宇轩的天赋本就不在修炼境界上，由着他偷懒，等着同步自己的境界，也算无可厚非，不过境界虽能同步，但却终究要自己去熟悉掌控，这一点，没得捷径。 “白宇轩。”天夜初拔出虚渊，喊了白宇轩一声。 白宇轩意会，也拔出背上的长剑。 下一瞬，两人交锋。 数个回合之后，白宇轩的剑尖就抵在了天夜初的眉心上。 胜负已分，但两人并未停手，继续交战。 这一次，剑尖抵在天夜初眉心所用的时间，比上一次稍长了一些。 天夜初的眉心一次又一次被剑尖点中，但每一次所耗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久，分出胜负的时间越来越长。 多年来，他与白宇轩交手无数，却从未取胜，白宇轩总能找到他的破绽，一瞬封喉。 其实，如果天夜初真想赢，付出一些代价也并非不可能，只是他的目的并不在此，他与白宇轩交手，只为显现自身缺陷，并加以修正，使招式更加完美。 “不打了不打了，累死了。”白宇轩抬起衣袖，擦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，呼了口气。 他随意找了个地方，铺上被褥，钻了进去，倒头就睡。 既然天才累了，天夜初便分出一具虚影，左右互搏，熟悉对太虚源灵的控制。 …… 次日凌晨。 归墟自北域航至西域。 船身驶出白雾的一瞬，天夜初便感受到腕上的玉镯发出一阵嗡动。 他放松臂膀，任由玉镯牵引。 在他的注视下，手臂缓缓抬起，遥指正前方的西域大陆。 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