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把方桌挪到床前,让天夜初坐在床边。她抱着小姑娘,坐在对面那张唯一的木凳上。 天夜初看着姑娘说:“谢谢你救了我们。” 姑娘怔了一下,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。 “没……没事的。” 天夜初本想再问些什么,但看着姑娘腼腆的样子,觉得还是晚些时候再问吧。 他面前摆着两只清蒸小鲫鱼、一盘青菜炒蘑菇,还有两根玉米和两根红薯。 而姑娘的碗里只盛着些青菜和半根玉米。她轻轻夹起青菜,送到小姑娘嘴边。 七八岁的小姑娘像刚满周岁的孩子一样,只有被喂到嘴边才会吃,否则就安静地坐着,眼睛到处乱瞟。 天夜初没动筷,在虚渊中找到夜鸢给的存放食物的储物袋,从中随便拿了一个盒子出来。 方正扁平,精致的红色盒子里不知装的是什么。 他打开一看,是一盒糕点,直接将它放到姑娘面前。 姑娘的眼睛瞬间落在他身上。 凭空取物,姑娘聪慧,此时也是知道他不是什么凡人。 “尝尝。”天夜初笑着说。 姑娘这时回过神,连忙摇头。 “不用,还是留着你吃吧,你养伤正需要吃些好的。” 天夜初又拿出几个盒子,一一打开,放在桌上。 “尝尝吧,我一个人也吃不完,时间久了,放坏了扔掉也怪浪费的。”天夜初说。 如此,姑娘犹豫了一下,才拿起一块桂花糕,轻咬上一口。 没咀嚼两下,姑娘顿住,眼睛看向天夜初面前摆的几盘菜,她的头埋得低了些,继续嚼了两下,最后咽下。 天夜初掰开一块儿红薯,拾起筷子,夹上鱼肉,吃起饭来。其实他很少吃东西,除了时间久了馋嘴的时候。 姑娘偷偷瞟了他两眼,不知不觉中,低着的头又抬高了些。 姑娘将糕点掰成小块,喂给怀里的小姑娘。等小姑娘吃饱了,她又将碗中的菜吃完,随后又吃上两块糕点。 白宇轩这时醒了过来。 “呃啊——” 天夜初感觉到一只手扒在肩上,耳边传来饿鬼的声音。 “吃的!我要吃的!” 白宇轩脖子以下严严实实,纱布裹得跟粽子似的。 他往前蛄蛹两下,天夜初直接把位置让给他。其实仙武境的修士就可以完全不用吃饭了,只不过还是会有饥饿感,但如果长时间不吃,慢慢地也不会有饥饿感。 而白宇轩这种,即便吃饱了也不够,还要用炼炉之法,吃到体内的馋虫睡着为止。 白宇轩坐到床边,拿起筷子,一顿胡吃海塞。盘子一扫而空,又盯上了桌上的几个盒子。 看到对面还坐着两个姑娘,他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,头也不转,手探进天夜初的虚渊之中,拽出一摞盒子,不管是啥打开就吃。 ………… 饭后闲聊,天夜初才知道,姑娘叫向阳,小姑娘叫尾巴。 尾巴不会说话,至于缘由,向阳没说,他也没问。 向阳收拾碗筷时卷起袖子,露出手臂,细瘦得过分,与那张漂亮的脸有些不相称。 天夜初看见她两臂上的抓咬痕迹,结着暗红的痂。 不用猜,定是救他们时留下的。 他很难想象,这样一个瘦弱的姑娘,是怎么把他们从狼群里拖出来的,或许……应该问问。 他在夜鸢留下的储物袋里翻找,取出一个小白瓷罐,递过去。 “抹在伤口上,好得快些。” 向阳怔了一下,摇头:“你伤得更重,还是……” “那么关心别人,”天夜初打断她,“也应该关心一下自己吧。” 他说得平静,却不容拒绝。 “谢谢。” 向阳接过瓷罐,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耳尖微红。 她低着头不再看他,两手捧着瓷罐,指腹在上面摩挲。 不知她在想些什么,天夜初没再多说,拉着白宇轩出了屋。 院子里竹架上晾着他们的衣服,破损之处被细细缝补过,针脚不算整齐,却很认真。 白宇轩取下自己的那件套上,左右张望一圈:“这什么地方?” 天夜初脚下黑焰翻涌,节节凝成竹形,自地面拔起,将他托向高空。 俯视之下,木屋孤零零落在山林边缘,北面紧贴山脊,林木深暗;南面是一片疏林,再往远处,平原铺展开去,耕地旁的村落在视野中缩成一点。 落回地面,天夜初对白宇轩说:“先养伤吧,一时半会儿哪儿也去不了。” 这有了人烟的地界,依旧毫无灵气。 怪,怪得很。 深夜。 天夜初和白宇轩两人睡在地铺上。 屋内无灯,窗纸外透进一点淡薄月色。 门外忽然传来窸窣声,天夜初猛地睁开眼。 木屋外。 三个人贴着墙根靠近。 “大哥,住这儿的人真的能有钱吗?” “这可是朱家的房子。” “可咱都多少年没来过了,朱家还在不在都不清楚。你看这小屋子,怕不是风一吹就倒了……” 啪! 为首的男子一巴掌拍在一个小弟的脑袋上。 “你咋那么多话呢?我是老大你是老大。” 小弟捂着头,不敢再吭声。为首男子侧身贴在门旁,伸手轻轻一推。 咯吱。 门与门框之间裂开一道缝,他眯眼向里看去,屋内一片漆黑。 他动作轻缓,继续推门,跟着越来越宽的门缝往里瞄,直到…… 他对上一双眼睛。 !!! 男子猛地后退两步,脚下一滑,险些跌倒。两个小弟连忙扶住他。 门缓缓开了,没有声响。 在三人的注视下,天夜初从屋中走出,反手将门轻轻带上。 为首男子抽出砍刀,大喊:“把值钱……呜呜……” 天夜初化作虚影,一瞬出现在他面前,一只鬼手掐着他的脸,那人只能发出呜咽声。 不等另外两个人有所反应,黑色焰灵缠绕过去,天夜初挟着三人消失在原地。 深林中。 三人瘫坐在地,浑身颤抖。 夜风穿林,枝叶摩擦出细碎声响。 他们互相抓着对方,牙关打颤。 “鬼……鬼啊……” 黑色焰灵散去,天夜初露出原本的样貌。 为首男子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,颤巍巍站起身,砍刀指着天夜初,双腿却止不住发抖,脚步一点点往后挪。 “你不要过来!我、我可是黑狼寨的!大爷我杀人不眨眼,死在我手下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!你要是敢过来……别怪大爷手下无情!” “大、大哥……他好像真是鬼,你还说这些有用吗……” 男子的手抖得更厉害,刀锋晃个不停。 天夜初抬腿,刚迈出一步。 哐!扑通! 砍刀落地,男子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,一头磕在地上。 “鬼神大人!不要杀我!不要杀我!我这辈子就偷过点东西,抢过二两银子,再没做过什么坏事!罪不至死!罪不至死!” 天夜初站在他身前,低头看着他。 “你不是说杀人不眨眼,死在你手下的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吗?”天夜初说。 男子身子一颤。 “判你个剐刑,不过分吧?”天夜初又说。 那人头死死贴在地上,拼命摇头。 “那都是吓唬人的话!我没杀过人,真的没有!” “那我该信哪一句?”天夜初语气平淡。 “后、后面那句……” “今晚来这儿,是偷,还是抢?” 男子喉咙发紧。 “能偷就偷……偷不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