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亮，向阳拉开屋门。 目光落在院中，她身子一僵，手扶着门框，向后退了一步。 院中石道上跪着三个人，面相看着就不像好人，此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，却动都不敢动一下。 天夜初没杀他们，而是让他们跪在这里忏悔，直到他发令为止。 天夜初站在向阳身后，简单交代了昨晚的经过。 “就让他们在这跪着吧，不用管他们。” …… 中午，天夜初把他们叫到屋里，问了姓名。 那三十岁模样的男子叫张大虎，另外两个年龄稍小的，分别叫张二山和张三河。 天夜初坐在椅子上，三人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立着。 他看向张大虎，问道：“这是什么地方？” 张大虎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，恭恭敬敬回道：“青州，谷县，青狼山一带。” “在西域哪一块？”天夜初继续问。 三兄弟面面相觑，一个个摇头，张大虎说道：“敢问鬼神大人，这西域，是指……？” 天夜初拿出一个卷轴，展开铺在桌子上。 是西域大陆的地图，不过只画了个大概，他根本没法仅凭周围地貌，去分辨自身所处位置。 “这，就是你我所在的这片大陆，就是西域。你能找出来我们的位置吗？” 张大虎看了看地图，摇了摇头，他这辈子就没离开过青狼山一带，只知当地朝廷，再大的地方就不知道了。 “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？” “地府的神仙？” 天夜初掌中燃起一团黑火，他问：“你可知哪儿还有如我一般，拥有此等力量的人？” 天夜初其实是想问，他知不知道修士的存在，但这地方一点灵气没有，估计他也不知道修士是什么，所以只好换了种问法。 张大虎摇头，他哪见过天夜初这等人物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哪敢相信这世界真有神仙一般的存在。 他突然想起什么，说：“镇上有个卖布的商户，姓朱，朱家人见多识广，您可以到那儿去问问，说不定他们知道。” “姓朱？” 天夜初抬头看了张大虎一眼。昨晚他也提到过朱家。 张大虎并指在空中点了点，又补充道：“这房子以前正是朱家的，您……不知道吗？” 天夜初看向坐在床上的向阳。 两人的对话她都听清了。她抿了抿嘴，说：“是朱奶奶让我住在这儿的。” 既然向阳认识朱家，那就好办了，改日去一趟便可。 张大虎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一声，兄弟仨已经饿了好几天。 面对天夜初瞥来的目光，他鼓起勇气问：“鬼神大人，能不能……赏口吃的。” “没有白吃的饭，自己动手。” “谢谢，谢谢鬼神大人，谢谢……” 兄弟三人连声道谢。 天夜初命他们拾柴、挑水、生火。 向阳提来一个小篮子，里面只有三根不大的红薯和一把青菜。她声音有些小，勉强能听清：“就只有这些了。” 张大虎愣了一下，接过篮子，讪笑道：“有总比没有好。” 不一会儿，他又来找向阳。 “姑娘，盐在哪儿？” 向阳双手背在身后，抿着嘴摇头。 张大虎又愣了一下。住在朱家的房子里，怎么会过得如此清贫？不过看小姑娘的样子，绝不是在撒谎。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，与其说清贫，不如说是艰苦。 张大虎笑了笑，回到灶台前做饭。既然没有盐，便将洗干净的红薯和青菜一并丢进锅里煮。 三兄弟一人一根红薯，分食一盘青菜。 没吃饱，只能说不那么饿了。 “收拾干净。” 见他们吃完，天夜初发号施令。兄弟仨点头哈腰，不敢怠慢，起身干起活来。 仅剩的一点粮食也被吃光了。天夜初拿出几样不同包装的食品，摆在桌上。 他对向阳说：“都尝尝吧，应该……都挺好吃的。”毕竟是夜鸢姐准备的。 向阳也没推辞，坐在桌前，先把尾巴喂饱，然后自己才吃起来。 正如天夜初所说，每一样都很好吃。 兄弟仨收拾好灶台后，天夜初又命他们把地拖干净，先前他们带进来不少泥尘，让原本干净的地板变得脏兮兮的。 三人拖完地，这么一折腾，刚才吃的那点东西也像白吃了一样。他们低着头坐在墙角，又困又饿。 天夜初将一摞盒子放在张大虎面前。 “一人两盒，吃吧。” 见还有吃的，三人眼中一下有了光，像是又活了过来。 盒中装的是饭团，香味闻着就让人垂涎。张大虎拿起一个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竟直接哭了出来。 他鼓着嘴嚼着饭团，一边用袖子擦掉眼泪。从西山出来，一路沿街讨饭却被当成山匪驱赶、殴打的场景在脑中浮现，三十岁的男人止不住地流泪。 天夜初不留情面，冷声说道：“出去哭，吃完自己找地方睡。” 兄弟仨听话地出门，蹲在墙角吃完，躺在地上就睡着了。 向阳吃饱后，天夜初向她问了些朱家的事，但她只知道朱家在哪儿，至于朱家具体的情况，并不清楚。 姑娘犹豫了许久，才拿起一盒糕点抱在怀里，她面颊和耳垂微微泛红，水润的眼睛望着天夜初，语气轻轻的。 “可、可以把这个带给朱奶奶吗？” “可以。”天夜初应道。 向阳双手捧着那盒糕点递过来。 天夜初看着她，一时疑惑，这是何意？要他去送？ “什么意思？你亲自交给她不就好了？” 向阳依旧举着那盒糕点，轻轻摇头。 “朱家的人不让我进门。” “为什么？”天夜初问。 她没有回答，只是仍旧举着那盒糕点。 她不说，天夜初也不问。 他说：“我不识路，还是得你带我去。既然他们不让你进，我们就晚上过去，悄悄溜进去。” 向阳有些心动，却又觉得那样似乎不太妥当。 “晚上吗？可是朱奶奶身体不好，会打扰她休息的。” “不会。”天夜初语气笃定。 “若我是朱老太太，见到你只会高兴，怎么会觉得是打扰。” 他并不了解朱老太太，只是根据向阳之前的描述，做出这样的推断。 向阳最终将那盒糕点抱回怀里，小脸红扑扑的，显得格外可爱。 ………… 明朗夜空下，四个鬼影翻墙溜进朱家大院。 天夜初领头，四人贴着墙角寻到朱老太太的住所，他们悄悄潜入，而后顺手轻轻将门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