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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7 章

向阳

约 2,793 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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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老太太讲述时,天夜初的目光始终落在向阳身上,未曾移开片刻。   姑娘被他这样盯着,有些局促,一眼也不敢回望。   白宇轩听到这里,忍不住问道:“他们为什么称向阳为妖女?”   “我们向阳才不是妖女。”   朱老太太对这个称呼极为不满。她缓了缓情绪,才说道:“那得从两年前说起……”   ……   夕阳西沉。   青山镇集市上,商贩陆续收摊,扛着铲镐的乡人三三两两往家中走去。   镇南路口,人流之间,混进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。   她衣不蔽体,衣衫破碎成条,身上沾满干涸的泥垢。蓬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,露出的那半边脸皮被撕去,血肉与泥污黏在一起。   一只小臂几乎被啃食殆尽,只剩森森白骨。全身伤痕纵横,暗红色的血痂覆在伤口上,周身隐隐散着血气。   小姑娘格外扎眼,不多时,四周便围起一圈人。   她显得有些惶然,双手抱在腹前,低着头,只敢盯着地面,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   “这是谁家的孩子?怎么伤成这样?”   “没见过,不是镇上的。”   “这都能活下来,真是命大。”   “何止命大,今天算是长眼了。”   人群堵在路中央,朱家的马车被迫停下。   “都不回家,在这儿围着做什么?”  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人群。   “是朱老夫人。”有人低声道。  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。   朱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人圈,一眼便看见那小姑娘。   “这孩子伤成这样,你们这么多人,就站旁边儿看?”她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意。   围观人群里有人嘀咕:“我们想管,也没那个本事啊……”   朱老太太沉声道:“都给我让开!”   人群一瞬散开,既然朱老夫人来了,好人便让她去做吧。   她伸手牵住小姑娘,将她带上马车,吩咐车夫快马回府。   朱家大院,一间客房内,朱老太太请来郎中。   郎中进门,看见床上的小姑娘,当场结巴。   “这……这……”   那满身伤势,若放在常人身上,怕是神仙也难救。可再看她的气息,却并不像将死之人,甚至不像受了如此重伤的模样。   这种伤,他根本无从下手,只能按寻常外伤的法子,开了些敷药,又留下一副药方。   郎中离去后,朱老太太吩咐丫鬟替小姑娘清理身体。她伤痕遍布全身,丫鬟不敢触碰伤口,只能避开裂处,简单擦拭。   忽然,一阵喧哗自街上传来。   一群青狼闯入青山镇,人群惊叫四散,纷纷逃回屋内。   狼群并未袭人,它们循着空中残留的淡淡血气,一路直奔朱家大院。   大门敞着,青狼蜂拥而入。   院中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群吓得失声惊呼。   朱老太太在客房内闻声望去,面露惊色,想去关门,却已来不及。   一只青狼猛地冲进屋内,将她撞倒在地。   紧接着,一只又一只青狼闯入房中,它们无视丫鬟与朱老太太,径直扑向床上的姑娘。   姑娘神情麻木,不躲不闪。   森冷的狼齿咬在她身上,狼群撕扯摇晃,她本就裂开的伤口再度崩开,血液自血痂下涌出。   新鲜血气在屋内弥散。   狼群忽然一颤,齐齐退开。   那血中散出的气息,令它们本能恐惧。   然而这股气息并未久存,渐渐转为一种更加诱惑、甘甜的味道。   血缓缓流淌。屋内青狼在两种气息之间僵立不前,低声呜咽。   这时,朱老太太强撑起身,拎起拐杖驱赶狼群。   拐杖落下,并无作用。   眼见几只青狼调转方向,朝她逼近。   小姑娘忽然抬手。   两指扣入伤口,沾起鲜血,猛地甩向狼群。   血珠落在狼毛上,一声凄厉哀嚎骤然响起,那青狼仿佛被灼烧般,仓皇退去。   其余狼群失了领头,又受那血气压制,也纷纷窜出屋外。   镇上的住户都躲在门后偷看,见狼群从朱家大院逃出,才敢推开门缝,探头张望。   过了半个时辰,朱家大院门口聚了一群人。   “那狼群一定是那姑娘引来的。”   “什么姑娘,就是个妖女。”   “我看也是,那样都不会死,怎么可能是人。”   “这朱老夫人怎还救了个妖女?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!”   “这也不能怪朱老夫人吧,老夫人只是心善,这镇上谁没受过朱家关照?”   “那也不能因为她,整天让我们提心吊胆过日子吧?大家说是不是?”   朱老太太命人将院门关上,不去理会那些人。天色已晚,不管怎么样,她今天都要留这孩子过夜,至于后续如何安排,明日再论。   次日,朱家“窝藏妖女”一事便在镇上传了开来,朱家在镇上卖布的门店一日无人光顾。   夜里,朱家家主来到老太太住处,母子为此争了起来。   老太太拽起小姑娘,怒声留下一句话:   “我这就把人带走,明天你告诉镇上的人,她不在了。”   朱家家主着急道:“这大晚上的,您要带她去哪儿!?”   “山边的木屋。”   他拦住老太太。   老太太绕开他,亲自领着姑娘出门,家主气得扭头甩袖,等她出门,又命车夫和杂役悄悄跟在后面。   溪边的木屋,朱老太太拉着姑娘进屋。   姑娘第一次开口,声音弱弱的:“奶奶,对不起。”   朱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,安慰道:“不是你的错,咱不往心里去啊。”   常年无人居住的屋子落了不少灰尘,油灯是有,但没寻到火柴。老太太打开窗户,让月光洒了进来。   姑娘身上的伤势慢慢恢复,比常人快了不少。   两人坐在床边,朱老太太也不是傻子,她知道身旁姑娘不一般,甚至可能都不是人,但她又如傻子般,依旧相信,即便她是所谓妖女,也是好妖。   之后老太太便在心里琢磨,这屋子还缺什么,需要置办哪些物件。   夜深了,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入睡。   第二天,朱老太太回府,取了些生活所需。镇上的人得知姑娘被送走后,朱家的门店恢复往常。   等老太太回到木屋,姑娘正在打扫房间,老太太关心她的伤情,姑娘表示没什么大碍。   往后半月,老太太教她做饭、种菜,教她如何生存。这样的日子持续着,直到老太太意外生了场大病,本就不好的身体雪上加霜,一个人外出更是格外困难。   即便如此,老太太心里仍惦记着姑娘。一天晚上,她偷偷溜出大院,跑到木屋去。路上还摔了两跤,比平常花了几倍的时间。   屋门被敲响,姑娘打开门,看到老太太的一瞬间,眼泪止不住流下。   她将老太太搀进屋,一边替她包扎划破的伤口,一边说:“您腿脚不方便,可以不用来的。我一个人也好好的,您不用担心我。”   老太太看了看屋子,打理得井井有条,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,姑娘也有好好生活。   “姑娘啊,之前不是说要给你取个名字吗?我现在想好了,就叫,向阳,如何?”   姑娘自然答应,无论老太太取什么名字,她都会答应。   老太太面目慈祥,看着姑娘笑了笑。她希望这孩子能够向着阳光,茁壮成长,而现实也如她所愿。   次日,向阳陪着老太太回到镇上。   离青山镇不远,老太太停下脚步:“好了,就送到这儿吧,让他们看见你,不知道又要说些什么。”   向阳目送老太太的背影,直到完全消失,才慢慢折回木屋。   夜里,木屋只剩向阳一人。她抱膝坐在窗下,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,星辰在夜空中闪烁,她总能分辨每一颗。看累了,她便蜷缩在地上,任月光铺满身体,慢慢进入梦乡。   白天,她打扫屋子和院子,照料小小的菜园;夜晚,她就守着窗,看着星星,最后睡在窗边。   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多久。   入秋,天气渐冷,便不能经常开窗,但她仍然会在晚上打开窗,看上一会儿星星。   老太太身体越发虚弱,渐渐下床都成了难事,她想派人给向阳送些衣物,送些食物,朱家家主表面答应,实际上心里想着:那妖女死活干他何事。   入冬。   深夜的寒风刺骨,向阳便没机会再看星星了。   她还穿着一件单薄衣裳,平日都是裹着棉被才不会显得那么冷。她每天只会在晚上做一顿饭,吃过后,便靠在灶台,蜷在被子里入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