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家上下不敢怠慢,家主跪礼相迎。天夜初未多言,只让他替向阳做几套合身的衣裳。 向阳量过尺寸后,便去陪朱老太太待了会儿。衣服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好,两人午后便回了木屋。 回去后,天夜初告知张大虎,青山镇来了伙山匪,已被他尽数诛灭,至于西山是否仍有余孽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 他又给了张大虎两张灵符与两枚灵石,以备不测,随后便放三兄弟离去。 接下来的几日,天夜初逼着白宇轩学以空间之力飞行。他教得认真,可这方面白宇轩天赋远不及他,学得磕磕绊绊,数日后才勉强能飞出一段距离。 向阳与两人愈发熟络。天夜初发现,姑娘的话渐渐多了起来,时不时便拉着他说上几句。 一日上午。 天夜初又在树林中研究起那枚阵盘。 从那片焦土判断,雷灵应当已被困在那里多年,而阵盘存在的时间,只会更早。 按时间推算,这阵盘极有可能是父亲所留。至于雷灵,大概是在父亲死后才出现。 若真如此,这阵盘本是留给他的,只是,并非如今的他。若不是雷灵横生变故,依那空泡深埋地底的位置,只有等他踏入圣仙境时,才可能凭借空间之力进入其中。 想到此处,天夜初一时不知该喜该忧。 阵盘到手,意味着他已走在通往父亲死亡真相的路上。可若这一切是父亲的安排,那么他如今的轨迹,是否已偏离原本的方向? 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或许想错了什么。 父亲为何会做这种安排?若这是他生前所留,为何会放在那样的地方?若与父亲之死无关,又是为了应对什么? 念及此,他想起星月盛典那晚日月同辉的异象。洛云曾私下提过,那或许是不祥之兆,很可能有什么事将要发生,或已经发生。 他将下山以来的种种一一梳理,彼此似乎有所关联,却理不清。 阵盘与虚渊中那些仙符一般,都需法则之力引动,以他如今的境界,这些东西仍只是摆设。 他内视灵格,上方仍残留数道裂痕,待其彻底复原,便是启程前往东域之时。 天夜初估算了一番,约莫还需数日。 他站在林中,脑袋空空,捧着阵盘发呆。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回头看去,是向阳。 姑娘穿着青色长裙,笑盈盈看着他。 “初,想不想吃鱼?我从奶奶那儿拿了罐盐,河里的鱼虽然清蒸也不错,但我觉得加点盐会更好吃,绝对比上次好。” “好啊。” “可是鱼还没抓,你得多等一会儿。” “无妨,我陪你去。”天夜初心想着,正好去河边散散心。 通向河边的小道上,姑娘一蹦一跳,走着走着便小跑起来,他跟在后面,渐渐落后一段距离。 向阳光脚站在河边,两手将裙摆捯饬到膝上。 今日天气格外晴朗,天蓝得透彻,林边的小河不宽也不深,溪水潺潺,波光粼粼。 姑娘攥着裙摆,一手握着木叉,伸脚踏进水中。冰凉的溪水没过半个小腿,她鼓了鼓嘴,停了片刻,然后踩着河底的卵石,往河中走了几步。 天夜初在岸边看着她,没一会儿,她一下将木叉插进水中,抬起时,上面多了一条挣扎摆动的小鱼。 姑娘转过身,微风拂过,一头秀发轻轻舞动,几缕发丝被水珠黏在她的笑脸上。 她举着木叉朝他摇了两下。 天夜初看着河中的向阳,与初次见面时相比,简直判若两人,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。 他以笑脸回应,但不知想起了什么,一丝忧伤悄然流过。 ………… 午后。 天夜初端了茶点过来。 向阳抿了口茶,瞥了眼桌上的点心,抬眸看他。 “你不是说放久了会坏吗?” 姑娘面带笑意,语气俏皮:“骗人。” 笑意渐渐收敛,她又问: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 天夜初直视她的眼睛,没有回答,反问道:“那你呢?为什么对尾巴那样好?又为何要救我们,关心我们的死活?” 姑娘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,她自己也想不明白。 向阳沉默着。 沉默,便是答案。而她的答案,也正是天夜初的答案。 她坐在床边,被自己的问题问住,一时想得太多,脑中有些纷乱。 天夜初坐到她身旁。 “过几日,我们就要走了。” 姑娘一瞬间回过神来,偏头看着他。天夜初回视。 “要跟我们一起吗?离开这个地方。” 如今她在青山镇出入自如,人们见了她都恭恭敬敬。可天夜初知道,除了朱老太太,没有人真正接纳她。 姑娘怔怔地看着他。 天夜初看不出她在想什么,他取出一面小镜子,是向夜鸢借来的那面,里面记录着天妙城的景象。 在他的操控下,影镜的光芒铺展开来,吞没房间,景象流转,仿佛置身其间。 向阳依旧怔在那里,眸中倒映着不断变换的画面。 天夜初当时买的三个玩偶,夜鸢当时只拿了一个,虚渊中还有两个,他递给向阳一个,又将另一个塞进尾巴怀里。 天夜初轻声道:“跟我走吧,去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。” 姑娘抱着玩偶看着他。 许久,许久。 她点了点头。 …… 向阳想在临行前多陪陪朱老太太,几人便在朱家大院住了几日。 闲暇时,姑娘会拿出《符纹录》研读,每有一点进展,便迫不及待拿给天夜初看。 尾巴总是被向阳放在哪里,便安静待在哪里。向阳说,当初在山里捡到她时,她就是这副模样。 姑娘还说过,木屋后的山林是块宝地,她在那里捡到了三个“宝贝”。 几日后,天夜初的灵格已恢复如初,明日即可启程,离开西域。 傍晚,向阳想回木屋取些东西,天夜初陪她同行。 …… 木屋内,向阳踩在床上,取下那枚彩方与那张符。她将它们收进一个小布袋中。布袋是天夜初自己学着做的,连接着她腕上的玉镯。那玉镯原本属于夜鸢,另一只如今戴在尾巴手上。 玉镯可遮掩气息,向阳即便再受伤流血,也不会招来野兽。 她走到窗边,抬头望天。窗外只有一片晚霞,她仍如往常那般,期盼夜色降临,盼见璀璨星河。 姑娘关上窗,关上门,与天夜初一同走出屋外。 院中多了一个陌生男子。 天夜初方才察觉他的存在。 向阳看见他,猛地后退两步,撞在门上。天夜初立刻挡在她身前,那不速之客身上,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。 男子先打量了一圈小院,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天夜初身后的向阳身上。 “好久不见……祸·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