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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1 章

初

约 2,349 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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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天纪,九千九百八十二年,秋。   北域,断霞州的一个边陲王朝,连年战乱,民不聊生。   村落之外,一个乞丐模样、瘦骨嶙峋的男孩靠在树下,嚼着未枯的落叶。   他胸前挂着一块小木牌,上面布满划痕,刻的东西早已模糊,只隐约能辨出一个字。   他不记得自己的来处,不知父母是何许人,甚至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,也许木牌上的字,就是他的名字。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。   从记事起,他便沿着周边村落讨饭为生,虽不是天天有饭吃,但偶尔也有好心人施舍些许。   战乱蔓延,男孩的讨饭日子也便结束了。   村里曾有条狼狗,以前饿得厉害时,他还会和它抢食,冬天冷的时候,还能跟它蜷在一块,如今,狼狗早已不知进了谁的肚子,尸骨也无处可寻。有时,他还怪想它的,毕竟,只有它不会驱赶自己。   他身上的衣服,是从饿死的尸体上扒来的,村里经常有人饿死,但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,他只要有点水喝,嚼些草根树叶,似乎就死不了,只不过饥饿仍然如影随形。   他平时不大走动,实在是没力气。   一日午后,他靠在树下睡去。   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弱姑娘路过,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他。发现他还在这儿,便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。   姑娘从袖中取出细竹筒,喂他些水。   他在拨弄下醒来,睁眼看到个陌生姑娘,她与村里人无异,身形消瘦,一副吃不饱饭的样子。   “你家在哪儿?我送你回去。”姑娘问。   他摇了下头。   “没有家。”   “那跟我走吧。”姑娘看他孤苦,若置之不理,恐怕两天就会没了命。她又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   “初。”   “姓呢?”   “没有。”   姑娘点了点头,掏出半块干硬的饼:“吃吧,吃完跟我走。”   他摇摇头,眼前的姑娘,似乎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,但她吃树叶肯定活不了。   “不跟我走,也给你吃。”姑娘将饼递到他嘴边,他仍摇头,却站了起来。   “不吃,跟你走。”   姑娘突然笑了。   “你就不怕我带你到孤山野岭,把你吃了?”   男孩摇摇头,如果真是那样,也没什么不好。   姑娘见他只会摇头,干脆撕下一块饼塞进他嘴里,拉着他远离村落。   姑娘带着初避开军队,躲开战火波及之地。   十几天后,他们来到一座荒废的破庙。   两人在庙中遇到一个中年乞丐,不知从哪弄来一只野鸡,毛都没拔,就架在火上烤。   乞丐见到他们,竟显出几分惧色,畏畏缩缩躲到供台后,过了一阵,见两人并无动作,又悄悄出来,继续烤那只鸡。   姑娘见他那模样,心想他不是痴傻便是疯癫。   乞丐显然不会烤鸡,野鸡已糊了大半。   肉香飘散,门口的姑娘和初肚中同时传来一阵咕响。   乞丐耳朵极灵,听见动静,迟疑片刻,竟撕下一只鸡腿,蹲着挪步过来,递到两人面前。   姑娘本想拒绝,可他一直把手往前递,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。   姑娘只得接过,仍像往常一样,先递给身旁的初。初只撕下一小块,他其实说过自己不需要太多食物,可姑娘从不那样认为。   庙中露宿一夜,次日,姑娘带着初继续赶路,不料两军交战,只得折返回庙。   庙中,乞丐已不见踪影。   姑娘将仅剩的一小块饼递给初,初没有接,两人推让之间,一个饿得脱形的男人闯了进来。   他一言不发,直接抢过那块饼,一股脑塞进嘴里,连掉在地上的残渣也捡起吞下。   男人吃完,抬头看见姑娘的脸,目光转变,起了歹念。   他一把攥住她,拖着她就往外走。   初扑上去,一口咬住男人的胳膊。   “啊!”   男人用力甩他,却甩不开,他松开抓着姑娘的手,捡起一块石头,就朝初的后脑砸去。   一下。   两下。   初倒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   男人踹开他,又去抓姑娘,但想到把她拖走怕是有些麻烦,男人便找来绳子,将她绑在庙中柱子上。   姑娘望着倒在地上的初,不断唤他,却得不到回应。   男人上前探了探鼻息,冷声道:“别喊了,这崽子已经死了。”   他拎起初,走出破庙,走远了随手将他扔进小道旁的杂草中。   庙里只剩姑娘一人低声抽泣。   夜里,男人带着另一名男子回来,看模样是个兵。   官兵提着油灯,捏着姑娘的下巴打量片刻。   “货色不错。”   男子在旁低声问:“那您答应给我的粮食……”   “滚出去,等我办完事再说。”   男子忙不迭退了出去。   官兵解开绳子,伸手就去扯姑娘的衣衫。   “啊!”   她挣扎着,可瘦弱的身子哪里来的力气,被那官兵一只手就按住了。   她忽然低头,死死咬住那人的胳膊。   官兵吃痛,去扯她的头发,好一会儿也没有拉开她,便挥起拳头砸向她。   姑娘不松口,任由拳头砸在身上,直到硬生生咬下一大块血肉。   剧痛之下,官兵暴怒,抓住想要逃跑的姑娘,一个肩摔将她掼在地上,抽出长刀,一刀便斩下她的头颅。   门外的男子听到动静,探头进来,见到这一幕,吓得跌坐在地。   姑娘的身体倒在地上,颈间鲜血不断涌出,在地面漫开。她的头滚到门侧,无神的双眼正对着门外的男子。   “呃啊……啊!”   男子惊恐失声。   “你!进来!把她拖出去。”   男子战战兢兢走进来,拖起尸身,捡起头颅,出门时颤声道:“大……大人,我的粮食……”   “滚!”   “是,是……”   官兵手臂血流不止,他将长刀架在油灯上烧热,然后将刀身按在伤口上止血。   他脸色疼得惨白,最终倒在地上昏睡过去。   男子将姑娘的尸首丢进杂草中,转身离去,没走两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。   他压下恐惧回头,看见的一幕让他瘫坐在地。   “鬼……鬼啊……”   杂草中,一个身影缓缓站起,是白日里死去的那个小乞丐。   男子浑身发抖,踉跄着逃跑。   “狗日的……粮……粮食没拿到,还、还他妈见鬼了。”   跑着跑着,他被石块绊倒,等他坐起身,面前已多了个人。   正是那男孩。   他手中握着杵子,那杵子来自杂草中倒着的一具石像,分量极重,常人举起都费力,此刻却稳稳握在他手中。   黑暗里,男人看不清他的神情,只觉那根本不是活人。   “别……别杀我,那女人不是我杀的,是庙里那人……你去找他……”   “啊——!”   声音骤然断绝,男人倒在地上,杵子自他额前贯入脑中。   初拔出杵子,转身向破庙走去。   月光自大门洒入庙中,一道影子翻过门槛,在地面上缓缓向屋内延去。   初无声走到那滩血前,站了片刻,随后来到躺在地上那官兵身旁。   他双手举起杵子,用力捅了下去,轻而易举地刺入那人的头颅。   庙内伴着一声头骨碎裂的闷响,多了一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