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内,躺在床上的天夜初睁开眼,猛地坐起身,急促地喘着气,眼瞳微微颤抖,眼前的世界模糊而抖动。 他断掉的那只手完好地接了回来,半边身体还裂着黑纹,那里的胸口仍是空荡荡的,不过有裂纹在,根本看不清。 说是黑纹,其实是无数细窄的空间裂缝错乱交织在一起,不仅是在他身体表面,周围空间也有不少,即便现在他穿着衣服,半边身躯也是黑雾状。 白宇轩坐在屋外,同样半边身体密布黑色裂纹。昨日,他赶到时,天夜初已经奄奄一息,肉体上的小伤他能治疗,太虚源灵的反噬他消除不掉,但能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替天夜初承担一半。 反噬是锁在太虚源灵的宿主身上的,而他们体内的太虚源灵本就同源,白宇轩将自身一半本源置换掉了天夜初的本源,所以间接地承担了一半反噬。 这裂纹状反噬并没有持续加重,反倒非常平稳,只要不继续使用太虚源灵的力量,这更像是种保护宿主的形式。 尾巴在院里,白宇轩怕她走丢,便一直盯着。 小姑娘向来是被放在哪儿,就安静地待在哪儿,此时,她却在院里四处走动,似乎在寻找什么,尾巴什么都不懂,但似乎也意识到,有什么不见了。 哐当! 木屋的门被粗暴地拉开,猛地撞在墙上。 白宇轩起身回头看去。 “小初,你醒啦!” 他脸上的笑意很快止住,眼前人那副模样,白宇轩从未见过。 天夜初颤抖的眼睛盯着白宇轩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 白宇轩取出一个透明的棺椁,那是他临时用灵石铸成的,向阳安静地躺在其中。 “我把向阳封存起来了,小初,别太难过,说不定姑姑她们会有办法呢……” 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初,那些不切实际的话,似乎也不该说出口。 天夜初的手放在晶棺上,整个人立在那里,静如画中人。 白宇轩看着他,他现在就如初见时那样,只有一张失去情绪的脸。 天夜初看着沉睡的姑娘,两张相似的面孔,在脑海中叠在一起,某些事又重演了一遍,而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。 他立在那,不知在想什么,时间似乎不再流逝,思绪好像他胸口失去的心脏,停在了过去。 尾巴忽然走了过来,小姑娘抱着一个玩偶,趴在晶棺边看着里面的人。 她找到了不见的东西。 天夜初在这一刻回神,他盯着尾巴看了一会儿,收起晶棺,牵起她的手,轻飘飘道出一句。 “走了。” …… 青山镇最近格外热闹,十里八乡的人都奔着仙人而来,朱家的布店外更是门庭若市。 今日天气出奇地好,天蓝云白,阳光温暖而不燥。 朱老太太在院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。老太太的儿子拿来一封信,说是仙人留下的。 她让他念给自己听。 信中,天夜初替向阳道别,并编了个理由,说是来不及当面告别,遂留此信。 向阳要随天夜初离开,朱老太太是知道的,对此,她打心底里替姑娘高兴,她陪着她那几日,也总说以后会回来看她。 老太太躺在摇椅上,笑呵呵地扇着扇子。 “走了好,走了好,就是不知道我老太太这身子骨,能不能等到她再回来。” 青山镇外,天夜初望着朱家大院的方向。 他最讨厌别人隐瞒自己,而今日却扯了个谎。他觉得自己不该用谎言欺骗朱老太太,可他还是这么做了。 …… 天夜初和白宇轩带着尾巴,飞回西域大陆岸崖边。 凌晨时分,登上归墟,天夜初站在舷栏边注视着西域。 那日那人的脸、模样与气息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还会再回来,那日的事不会就此结束,他定要让那人付出应有的代价。 一定。 直至归墟驶入白雾,天夜初才收回目光。 船上依然没有其他人。 天夜初摊开手,掌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焰环,太虚源灵正是通过这太虚门与自身联系在一起。 他的眉心悬着两枚灵格,一枚灵格裂纹纵横,其中承载着完整的魂魄;另一枚灵格则完好无损,本来卡着的那一魄,此时已归入其中。 太虚门和那枚灵格原本被封印在体内,现在竟一同显现出来。 后天灵格此刻在反噬之下几乎无法动用,但先天灵格并不受影响,有太虚门在,太虚源灵的力量依然可以动用。 天夜初掌心散出灵力,不再是黑色,而是一种不可见的无色之态,他尝试通过灵格转化体内灵力,掌中缓缓燃起一团火焰,这种力量,比太虚源灵要好掌控得多。 再看另一掌中的太虚门,除了能感受到太虚源灵的力量,天夜初无法窥探到更多东西。 到达东域之前,他打算在归墟上提升先天灵格的境界,并熟悉这种力量。 一日半后。 天夜初正在尝试让分出的虚影也拥有转化灵力的能力。 忽然,他看到白雾正在侵入归墟。 !? 天夜初拉着白宇轩和尾巴避开白雾,可即便退到甲板中央,白雾也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。 他死死攥住身边二人,不敢松开半分。被白雾吞没后,他甚至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,但意识仍在。 未知的境遇刺激着他的心魂,而对时间感知的消失,更让人焦躁不安。不知过了多久,天夜初一点点重新感知到身躯的存在。 白雾渐渐散去,不,应该说,是归墟正在驶出白雾。 天夜初来到船头,看着前方视野中逐渐变大的陆地,他掏出一个怀表,看了一眼时间。 对不上。 归墟在四域航行一圈需要四日,航至邻域则需一日,现在的时间却是午后,天还亮着,按理说,到东域应该还有好几个时辰。 那前面又是什么地方?南域和东域之间还有大陆,为什么从没人提起? 归墟行至岸边,天夜初并不打算下去,他准备等归墟离开,前往东域,他从船头离开,向船内走去。 下一瞬。 天夜初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,低头一看,他竟已站在那片大陆之上,白宇轩和尾巴也在身边。 他愣住了。 他们这是被丢出来了? 再回头,归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此时的天夜初面上没什么表情,但烦躁与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翻涌不止。 海风轻轻吹着,天夜初努力平复心绪。 他四处观察了一阵。岸边松软的泥土上有不少脚印,这些脚印全部朝向大陆内部,脚印有深有浅,那些浅印,似乎是因为时间久了,覆上了一层尘土。 天夜初分辨不出这些脚印留下的具体时间,但可以确定,从最早有人来到这里到他们出现,相隔的时间不会太久,而在这期间,还出现过几批人。 让天夜初不解的是,地上没有走向岸边的脚印,也就是说,来到这里的人,可能从未有人回来过。 海滩衔接着山脚,没有犹豫,天夜初决定沿着这些脚印向大陆里去。